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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翼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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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冢语冰

2022-04-10

(文新院作者:黄俊力)“你说,人为什么要老啊。”

过年回到乡下看着那个目光呆滞、蜷缩在火堆边的那个人,我很难把她和记忆中的外婆联系起来。

外婆是一瞬间老去的。外婆前几年被检查出了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本来还能在乡医院食堂一个人承包所有医护人员伙食的她逐渐显得力不从心,她开始炒菜时忘记放盐、煮饭时忘记加水,舅舅为了让她能够安心养病,主动将她接回家,舅妈也不厌其烦地照顾着她。

刚开始没有人在意这些,大家都认为外婆不过是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了,可是后来外婆逐渐忘记了很多,她不再记得身边熟识的一切。她总是在半夜偷偷打开房门一个人跑出去,总是把自己炕的腊肉送给并不认识的陌生人,她也不再记得她的四个孩子、孙子孙女和三个外孙,每次我们回家都会问她还记不记得,她总是会茫然的抬起头,把记忆中的几个名字不断地排列组合,试图说出一个正确答案。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嘴里一直在岁岁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是八辈子身体健康之类的话,这些话是外婆之前祷告的话语,如果说真的有神在凝视众生,那外婆如今的样子,就是被神凝视的结果吗?

寒假大多数时间我都待在县城里,破天荒地和奶奶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奶奶今年八十多了,除了因为脑梗说话不太清楚之外,身体还算硬朗。她吃饭甚至吃的比我还多,路过的人都说这么大年纪还能吃这么多也是福气,奶奶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冲着他们傻笑。
记得我过生日那天,是奶奶第一个拿着破破旧旧的红包给我,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憋出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又挥挥手,拄着她的拐杖去公园里散步。

正月初五,奶奶就因为脑梗住院了,大家都认为是老问题也就没怎么重视,只是轮流照顾着奶奶。到了初六下午,父亲突然来叫我一起去医院,说奶奶不太好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可真大,从家里到医院的距离把我的头发全打湿了。

我以为我不会哭的,因为我从小就和老一辈不是很亲近。但是当我到了病房的时候又忍不住了,看着奶奶的手一动一动的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周围的人都在压抑地哭。病房里的空调真热,热地让人喘不过气来,我逃了出来,不过还好,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

听几个亲戚说他们找过算命先生了,说奶奶怕是熬不过正月十一,我一方面对这种封建残留感到深深的不屑,另一方面又不可避免地想如果奶奶真的走了,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失声痛哭吗?扪心自问,我觉得不至于也没必要。那是表现得很平静吗?从刚刚进病房的表现来看我似乎也做不到。那应该怎么样呢,我似乎也不知道。

后来,或许是因为天气转暖,奶奶也慢慢地好了起来,听到医生说可以出院了的那天她高兴了好久,第二天早早的就自己把衣服穿好等着家里人来接她出院。

虽然说出院了,奶奶的身体情况也是大不如前了,之前能吃一大碗饭的她现在也不太能吃了,她坚持要自己吃饭,结果把饭弄得到处都是,自己也没有吃多少。还有就是她彻底不会说话了,只能通过一些比划动作来表达,我们也只能推测,然后问她是或者不是来理解她动作的含义。

奶奶是20号出的院,21号上午她的一个妹妹还来看了她,下午就又进了医院。当时只有我和父亲在,我低头玩手机,突然就听到父亲突然提高了音量叫奶奶醒一醒,我抬头,看见奶奶倚在父亲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意识不清。我慌了,连忙找来母亲,连带着各类亲戚。诡异的是,那天无论是谁的手机打120都无法接通,好在后来辗转打通了急诊科的电话叫来了救护车,救护车带走了所有人,我被留下来守家,这是我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冷。那天也在下雪,原来春天也会下这么大的雪啊。

我一直以为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事,一直到奶奶这两次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果敢,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如果长大就是要变得对别离麻木的话,那我宁愿自己永远都不要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