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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燥和光

2018-03-20 13:37:15    来源:三翼工作室   作者: 曹旖旋   点击量: 

[摘要]今天零下二十六度。天空一片空旷的蓝,阳光刺眼,感觉像是吃了生冷食物后肚子里的温度。冷风裹着雪粒在空旷的终点站一阵又一阵的划过。等的公交车迟迟不来。

    “那时候我们去南疆,年轻嘛,就喜欢往山沟沟里开。一停车,在附近找地方住,就有那种民族老太太过来,拉着你说话。”教练说着,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烟飘出去。风声听起来很干燥。“汉语特别不标准,就问你说,哎,这些都是我女儿,你看上哪个没有,两千块就可以带走,要不要?”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我正让车速跑起来,准备换三挡。

    “有啊!多了去了。我们当时年轻,第一次遇到可是吓坏了,忙说不要不要,就走了。遇的多了倒无所谓了,该住还是住。”教练又吐了一口烟,把遮光板放了下来。

    “喔……我爸好像也说过类似的事情。”我把挡位换到三。

    “哦哟看看自己挂上了没?挂个档干啥呢?没挂住!”教练瞪了我一眼。

    “欸好的,我重挂一次……”

      冬天学科目三的时候,人比夏天学科目二的时候少很多。一辆车加教练有五个人,教练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剩下四个人轮着练车。一个学员开车的时候,其他几个学员因为被座位挡着,也看不到驾驶员那边怎么开车,所以会闲聊几句。教我的那个教练很喜欢聊天。这天就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学员,不过他开够了两把就回去了。车上只有我和教练。

    “你这样咋考试,得再练练。反正你也没约考试。”我猜教练墨镜后面的眼睛又白了我一次。每个教练都带着墨镜,大概是觉得户外的光太刺眼。

    “好的……”我转了个弯,按着原路再重新开一次车。

    “教练,据说冬天感应器会不太灵敏,比较好过?”我问到。

    “胡说啥呢?冬天过的人还不如夏天多。我以前有个学生,开车那是一个溜儿,冬天考试,挂了。”

    “他是夏天过的吧?”

    “夏天?……夏天他就失踪了。他是前几天你们看到那个,就是过来模拟的那个驾校,他们老板的小儿子。据说这小孩儿跑境外去了,最后警察查到了乌市,在一个停车场找到了他的车,不过人没了。”

    “这样……”我轻踩刹车,心里默数三秒,准备过斑马线。

    “那孩子开车是真好,都不用人教。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过了这边右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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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零下二十六度。天空一片空旷的蓝,阳光刺眼。感觉像是吃了生冷食物后肚子里的温度。冷风裹着雪粒在空旷的终点站一阵又一阵的划过。等的公交车迟迟不来。

    “喂,妈,怎么了?”

    “你外婆说想吃豆腐,你回来去超市买一块。你自己看看还想吃什么?”

    “好,知道了。”

      前几天外公外婆过来住。与其说是他们自己想来,不如说是我爸喝醉以后叽叽喳喳地劝说了半天后,他们才来。外公腿不好,之前骑自行车因为突然眩晕摔下去了,现在拄着拐杖才能走路。

      下了公交,在超市买了一块豆腐,没注意标签和价格,刷了卡就走了。

    “哦,回来了?豆腐拿到厨房来。”我爸说话带口音,川普混着疆普。外公外婆说话则是我判断不了的口音,可能是江苏那边的方言吧,因为我妈说外公从江苏来。

      吃完饭,我妈叫住外婆:“妈,你别洗碗,让孩子去。她放假,也没事儿。”

    “对,我去洗就行啦。外婆你休息。”我从书房走出来,开始收拾桌子。

      外婆因为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洗碗的时候会洗不干净,而且她很节约洗洁精,能不用就不用,这样碗筷就更难被洗干净了。有时候我看着她手上的老年斑以及皱纹,想想我妈说外婆以前是很漂亮的人,原来是个家境很不错的大小姐,后来日子过得苦,就越加节省了。再想想平常一说拍照,外婆一定要穿上她的紫毛线马甲才乐意拍,说“这好看”。大概妈妈说的没错。

      洗了碗,我回书房,准备浇花。我妈过了一会儿也进来了。

    “明天做虾炒白菜,你开完车买个白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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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水慢慢从花盆底部冒出来,我停下手中浇水的活儿,转过去:“妈,我想问问,外公外婆为什么来新疆?“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随意问问。吃饭的时候外婆讲有哈萨从山上下来,拿羊和她换酒和蔬菜的事情,所以有点好奇。”

    “哦——那时候在养路段道班嘛,几十公里也就五六户人家。游牧民族吗,你学过吧,主要就是放羊,他们不会种菜。你外婆就给他们自己种的菜呗。那时候也不用钱,都是物物交换。他们不会说汉语,所以你外婆就学了一点儿哈语。”

    “外公外婆原来不是在江苏吗?为什么会来新疆……”

    “你外婆是上海的。唉,大跃进,你知道吧?当时你外公拿着生产队还是什么的,反正算是公家的种子,结果遇到一个寡妇,年龄特别大。你外公啊,看她可怜兮兮的,就给了她一点种子,不让她饿着。但是害怕被人知道了,你懂那时候这么做会怎么样吧?你外公害怕呀,逃呀,就来新疆了。”

    “为什么是新疆?”

    “那时候你去别的地方有人管,新疆可没人管。要开发呀,你来了没人管你。”

    “外婆不是在上海吗?”

    “他们结婚了啊。你那个小兰姨妈,就在上海,你看看照片就知道了,长得和外婆那是一个像。”

    “喔……”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今天开车怎么样?”

    “还行吧,挂挡没挂住。说起来驾校打卡的那个卡,老妈你有印象在哪儿吗?我放在书柜第一层了,找不到了。”

    “这都半年了,谁记得这么久以前的事情?自己不放好。”

    “嗯……我再找找。”

      我能记得多少以前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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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责编 邱蕾 责任编辑 陈则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