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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件事真的很奇妙

2018-02-26 21:36:16    来源:三翼工作室   作者: 邱蕾   点击量: 

[摘要]可能就是因为对什么都在乎,所以就越发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吧。

又是一年春节。

当黑夜里出现第一束闪烁的火光,跳动的星火汇聚成一抹耀眼的光亮,然后那抹光亮像是一束离弦的箭,在“嗖”的一声中一下子窜上了天空,随即又是“砰”的一声,那支光箭一下子刺穿了夜幕,天空撕裂开了一道口子,似乎释放出了它原有的光亮,是闪着七彩光亮的花。

端着姜茶从厨房出来的陈飞鸿,无意间看见那朵绽开的烟花,却也在一瞬间无意地失了神,直到短短零点几秒后,那朵烟花在夜空中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沫,他一下子回过了神,又恢复了往常那种不修边幅的模样,重新回到牌桌前,一边摸着麻将牌一边老练地吐着烟圈。

几十圈牌打下来,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陈飞鸿的姨妈准备了一大桌的好菜,他坐在餐桌上,打开了一瓶大瓶白酒,然后拿了几个杯子,张罗着几个男性亲戚一起喝酒聊天,身边的妻子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他,小声叮嘱他不要喝得太多,但是他没有多加理会。一杯酒下肚,陈飞鸿才有了醉的感觉,感觉自己身体有些轻飘飘的,好像是要飞了起来。身边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你个臭小子,以前每次叫你喝酒你都不喝,现在酒量这么好,是憋着一股劲呀……”陈飞鸿笑着摇摇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面前的空着的酒杯又给倒满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妻子坐的位置,却发现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随即,又是一片欢笑。

他以前确实不喝酒,甚至也不打牌、不吸烟,他是个不会念书的人,高中没读完就辍了学,但是这也不妨碍他在所有人眼里是个懂事的孩子。父亲去世的早,是母亲和外婆辛苦拉扯他长大,供他去乡镇学校念书,他经常放了学就去帮家里干农活,来尽量减轻家里的负担,毕竟他是那个家唯一的男人,他时常这样子告诉自己。家里的亲戚其实也并不多,有很多他其实也不太熟,母亲是个不太擅长交际的人,而很多关系其实是外婆在打理。

不知道是自卑感作祟,还是受母亲影响,他从小便是个极不善言语的人,不太会与人打交道的他显得有些木讷,外婆说:“这小子心眼好,就是不会说。”后来,外婆也去世了,母亲就搬去和她姐姐住,也就是陈飞鸿的姨妈,而这个时候的陈飞鸿,也终于踏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甚至改变得彻彻底底。刚去城市的陈飞鸿跟着老乡在厂里上班,他的工作很简单但是也很枯燥,一个重复的动作他每天要做八百多遍,他却做得很认真。一年到头,工资并不多,勉强够自己在城市生活,每个月的钱都是老乡代交给他的,城市生活很多不懂的地方,也是那个老乡帮他解决的,他心里很感恩。直到后来,某次机缘巧合,他知道自己被老乡骗了,自己的工资有一半让老乡给捡了便宜,后来,也没有后来,这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他性子软,不会和人争,只是自那以后他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很轻易地信任别人,即使那人和自己关系很近,有些东西好像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一年又一年,他从刚进城市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遇人就递烟、吆喝着要拜兄弟的人,而他也渐渐意识到这样的改变令他很“吃香”。什么是真感情,什么是假感情,也许刚开始就没有人在乎,那么他又何必纠结于此呢。后来,家里长辈做主,给他介绍了个邻近人家的姑娘,姑娘还算不错,精明漂亮,最重要的是很孝顺,他就这样想着,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婚姻的礼堂。

感情这种东西越想越玄乎,他想起以前那样木讷寡言的自己,很容易被淹没在人群里,很少有人在意他,可是现在,他一直笑着,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惹他生气,所有的人他都喜欢,可能有时候恰恰相反,他把自己最反叛最冷漠的一面永远地留给自己,然后很多的情绪好像也只能自我独享。孤单吗,好像也不是,只是总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少了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也弄不清楚。

第二天的下午,他从宿醉中醒来,头脑发昏,四肢无力,嘴唇里干得快冒出火来,他连忙起身去倒水,一杯凉水下肚,也总算是稍稍清醒了些。妻子这时也恰巧推门进来,看见他醒了,便开始说起来:“叫你别喝那么多,你偏是不听。”

陈飞鸿甩了甩头,然后又瘫坐在床上,随口答了一句:“过年嘛,开心。”

妻子倒有些不乐意了,咂了咂嘴说道:“开心什么,一年的工资多半都砸了进去,给各家小孩儿包红包,你说我们家又没有小孩儿,还非得给人家包,人家哪里有感谢你啊。还有你,手气又烂,还天天喊着打牌,有什么好打的……”

妻子越讲越气愤,陈飞鸿也只是抓了抓脑袋,觉得脑袋越发沉了起来,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涌而上,他瘫软在床上,然后说了一句:“嗯嗯,我知道,我再眯会儿。”然后就用被子将自己给盖了个严实。

这一觉,又睡到了晚上,他也不知道是几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全身发酸,胃酸翻涌,便还是爬起来准备去找点吃的。经过某房间的时候,看见里面光亮着,就无意地往里面探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伏在桌前,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他进去,拍了拍身影的主人的肩膀,小姑娘转过头,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他随即笑笑说道:“阿静啊,过年了也轻松一点,别老是看书,对眼睛不好,我买了一些烟花放在别屋,你拿着玩啊。”被称作阿静的女孩只是点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合上了书本。

春节很快就这样过去了,妻子在电话里还在不停地骂他,说是辛苦了一年只风光了几天,他也只是装傻似的嘿嘿一笑,然后便又投入了年复一年的工作。妻子和他不在一个城市工作,尽管在同一个城市,两人却还是很少见面,毕竟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而闲暇的时候,他也只是和几个工友在夜宵摊上共度。只是这几日,他感觉自己的腹部有些不适,心头一直有种恶心的感觉,胃口也不是很好,他以为是点小胃病,便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有一天,在工厂的食堂里,他忽然感受到腹部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他抱着肚子,额头开始淌汗,身体也开始发烫,还好工友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然后及时地拨打了120,最后确诊他是急性胆结石,之后,工友帮他办理了一些手续后就陆续离开了。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紧握着一瓶矿泉水瓶,另一只手拨打了妻子的电话,他将手机凑在耳朵边,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颗心也随着这频率一起剧烈地跳动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疲倦,听见陈飞鸿的事后,先是担心地问候了几句,随后,还是抱怨着自己抽不开身,离不了厂子。他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妻子好好照顾自己。可能是妻子告诉了一些亲戚的缘故,陈飞鸿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一些亲戚的微信问候,然后就是微信红包,他一一回复了“谢谢,不用担心。”然后便又面朝天花板地躺倒在床上,只觉得头脑放空。

失望吗?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他本来以为他把感情这种东西看得很透彻的,但是好像他并没有。他总是一副无无所谓的态度,对待什么都无所谓,别人觉得他人好,既随和又大方,愿意和他往来,他也假装乐在其中。可能就是因为对什么都在乎,所以就越发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吧。因为小时候的他总是被忽视,所以他总觉得自己要做得更多更好才能被别人看见,也许正是这种心态才会让他变成现在的这幅样子。可是,事到如今,他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努力了,甚至努力到让他有些辛苦,有些快撑不住了,好像有些东西还是没有改变,哪怕是一丁点的改变,是否他也要冷哼一句:“哼,这人情。”不知不觉,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握瘪,他盯着身边的医疗管子,看着里面的透明液体一点一点地掉了下来,一种冰凉的感觉从他的手背一直沿着他的血管,慢慢地在他的身体扩散开来,然后来到了他的心脏。

忽然,他听见有人叫“叔叔”,他以为是自己听错,没有理会,又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喊着“小陈”,他才有些惊愕地从床上坐起来,却看见了阿静和他的母亲。阿静走过来,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说着:“叔叔,我来看你了。”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奇妙,在看见阿静的那一刹那,陈飞鸿心头涌现了一种很巧妙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饿到快死的时候,有一份寄错的外卖送到了他的面前,很惊讶,但是也很感动,因为在那么多人里面,他从来没想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会来看望自己。因为他对阿静母亲仅仅只是眼熟,与这个女人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他倒是和阿静的交道打得多些。

阿静这个孩子是叔父那边的小孩儿,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这孩子很乖巧,跟着母亲生活,也是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这怕是他们之间最大的联系,不自觉地他对这个孩子也多留意了一些。女孩的母亲是个很要强的人,在广州的生意做得也算不错,对孩子的管教就疏忽了些,但是这女孩倒是很争气,不仅学习上很优秀,生活上也很独立,陈飞鸿却觉得这孩子早熟得有些过了头,明明是一个十岁孩子的身躯,却好像装着一个十七岁的灵魂,因为陈飞鸿的十七岁似乎就是这样,善良而又敏感。所以每当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总是会习惯性地问候几句,不问成绩,他们聊过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还有喜欢吃的食物,陈飞鸿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好像不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关系,可能会要比这份感情更丰富些,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很奇妙。

阿静将带来的果篮放在他身边,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的眼睛有些肿肿的,似乎是哭过,她说:“叔叔,我给你剥个甜橙吧。”因为陈飞鸿和他说过,他最喜欢吃的就是橙子,而且是手剥的橙子,因为他之前笑着说,觉得刀切的橙子是没有灵魂的,而这些随口说的话,这个孩子都还记得。

随后,他和阿静谈起话来,阿静的母亲也站在角落里讲起电话来。其实阿静母亲工作的地方离这里也有些距离,开车也要将近两个小时,而且她母亲又很在意她的生意,好几年没有在母亲面前掉过眼泪的阿静,第一次在母亲的面前又哭又闹,只是想来医院来看看他。听着这些话的时候,陈飞鸿将阿静递过来的橙子掰开,然后放了一瓣在嘴里,只觉得一股甜味儿从舌尖荡开,然后慢慢地占据了整个味蕾,整个喉咙,然后这味道又一点一点地往下散开,去往某个深处。

陈飞鸿确定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是这一次他却真的哭了,一边往嘴里塞着甜橙,一边疯狂地掉眼泪。有些事情,连他自己都不是很确定,感情这种事情,真是件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不是错了,感情这件事情自己可能从来没有想透过。

身边的阿静有些担心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陈叔叔,小声问着:“叔叔,你没事吧?”而此时的陈飞鸿只是笑着说,擦着眼泪说:“没事,橙子太甜了。”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陈飞鸿忽然觉得感情这件事也许就像吃橙子一样,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你吃到的到底是酸的还是甜的。

(代理责编 张珊 责任编辑 陈则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