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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2018-02-01 16:34:44    来源:三翼工作室   作者: 曹旖旋   点击量: 

[摘要]虽然黑暗里一切都显得很模糊,作家还是让自己面向投影墙,眼睛向画家那边看去。作家觉得有点紧张,又觉得应该不问这个问题比较好。

室友

外面飘着雪,零下二十三度。屋内很暖和,体感温度二十三度。作家站在门口,画家盘腿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相距三米,互相尴尬地沉默着。

作家一开门看到眼前沙发上的人,是这么想的:这粉色的头发,还是中分……肉色的紧身裤。现在流行这种风格了吗……

画家看到突然开门进来的人,是这么想的:这位眼镜儿格子衫同学是什么情况?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画家身旁的花狸猫率先打破了沉默,它喵了两声,跳下了沙发。画家想了想,开口道:“嗯……这位同学,你是什么情况?“作家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片上的雾气还没消,他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人声音有点像女生,说:“房东说今天就能搬进来了,我就来了。”

“所以你是我的室友?”画家突然笑了起来,心想,新室友的外形和声音真的太直男了,直男到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啊,那应该是了。”作家看清了沙发上的人其实是光着腿,并不是穿着什么肉色的紧身裤,下意识的撇了撇嘴。作家心里怀疑着,新室友莫不是……?虽然不介意他人性取向吧,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喔——这样啊。我刚洗了澡,卫生间衣服还没收。要洗的衣服堆那儿了,你要用卫生间的话别介意啊。”画家站起来,拿起桌上金黄色的饮料喝了一口,接着说,“毕竟以后要一起住了嘛。我是个比较随意的人。嗯,等下我打算看个剧,要一起看然后喝这个吗?”画家指了指走廊,“你住第三间。”

“哦哦,好…没,那个,我不介意。我也挺随意的。”作家还是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但是也没说什么。他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去了画家指的房间。作家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几件日用品、房东让带的猫粮、电脑和kindle,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那个,有热水吗?”作家在走廊里声音稍大的问道。画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有喔!卫生间的冷热水开关标记是反的,其他一切正常来着。”

“哦好——”作家走进浴室,打开了灯。作家觉得这屋子真好,暖气十足,浴室也很干净,热水冲在身上十分舒服。除了新室友和自己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其他一切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缺点。

洗好了澡,作家换上了家居服。作家转过身,戴上眼镜,伸手擦了擦全是雾气的镜子,想了一下,决定把自己的胡子剃一剃。剃好了胡子,作家低头把剃须刀放在牙刷旁边。他瞥见一堆衣服,虽然都是黑色的衣服,但是黑色的内衣格外显眼。作家沉默了。

走出浴室,作家走向客厅。花狸猫趴在沙发上,尾巴一上一下的摇着。墙上的投影暂停在“Beverly Hills,California”这一幕。作家挺惊异的,这屋子还有投影。

“这个是第二季,不知道你看过没……嗯,喝这个吗?”画家伸手递给作家一杯饮料。作家伸手接过饮料,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在浴室里看到的内衣,他开口道:“嗯……谢谢。看过第一季。那个,这个是什么喝的?”

“哇看你看过吗!那太好了,第一季还蛮有意思的。The Powells很抢镜。这个饮料是电气白兰地喔。”画家又开始笑。

“嗯?!”作家有点惊异,也有点开心,他还没说话,画家就开口了,“其实就是普通的饮料啦……不用在意名字。”画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失落。

“不不不,不是的,我想说为什么不是伪电气白兰地?顺带一提,我也觉得The Powells挺好玩的。”作家笑了起来。

室友

“是的是的!啊——你也看了《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对吗!”画家很开心的样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一下沙发。“哇好意外啊,我以为没人知道这个梗呢!”

“哈哈哈是啊,我也很意外。古书之神感觉好酷啊。”作家第一次看这一段的时候,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古书之神描述书与书之间的联系的内容。

“欸——我喜欢事务局长!”画家格外喜欢这个配角。

“哈哈,事务局长啊,那个胖次头领也让我印象挺深的。”作家开始回忆电影里面的角色。

“欸是的是的。我觉得《四叠半神话大系》也好看!”画家的意思是说,它的画风也好看。画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有歧义的话。

“哦哦是的,我也觉得。”作家其实压根儿没看过《四叠半神话大系》,但是下意识地装作了自己看过。

“欸,看剧看剧。”画家意识到作家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是又不好说明自己的本意,但是直接表明自己没看过好像有点怂,于是当机立断岔开话题。

画家刚按下开始键,客厅的顶灯突然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啥,这是……停电了?”画家抬头看着灯说到。

“好像是的。”作家也抬头看着灯。

“啊我手机刚充上电,还处于关机状态……”画家伸手把自己的数据线从手机上摘掉,尝试开机。

“我手机放卧室了,我去给房东打个电话问问。”作家起身,往卧室走过去。“……我的也自动关机了。”看到自己黑屏的手机,作家在卧室声音稍大地说到。

“欸……”画家在客厅声音稍大地回答到。

“嗯……现在也没什么能做的了。”作家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欸,是的。”画家叹了口气。

“不过挺意外的,房东客厅贴着艾比路封面的海报。”作家开口说到。

“嗯?”画家开始回忆今天在房间里看到的海报。

“Abby Road那个海报。”作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去向对方解释自己在说什么。

“啊,是的,感觉有好多个版本欸。我还看过《辛普森一家》的版本。”画家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艾比路,但是昨天看微博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个类似的海报,顺口就说了。

“哦哦,因为披头士很有名嘛。”作家回答到,心里开始担心话题走向《辛普森一家》。因为自己没看过几集这个动画片。

“也是。说起来今天在微博上看到了个推荐,说《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挺好看的。有空一起看这个?”画家除了在高中课本和微博上稍微了解过披头士,对这个组合没有任何了解。为了防止暴露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披头士,画家又开始转移话题。

“哦哦,我喜欢刷豆瓣。没怎么用过微博。豆瓣上这个评分好像还挺高的。”作家觉得这是个微妙的信号。深夜,两个男生,其中一个邀请另一个有空一起看这个。怎么想都很微妙。

“欸……我是很少用豆瓣。感觉自己更喜欢微博。哇我第一次见周围的人有用豆瓣的。因为大部分人常用微博的感觉……”画家努力回忆自己是哪年注册的豆瓣。

“哦哦,这样吗。我倒是没怎么关注过周围的人用什么。”作家感到一丝来自豆瓣用户的优越。当然,只是一丝而已。

“说起来,你会修灯吗?”画家又抬头看了一眼顶灯。

“不会。”作家也抬头看了一眼顶灯。

“欸……虽然觉得这么说很不好,但是我确实没摆脱直男癌说的那种连灯都不会修的女孩子行列……明儿让房东教教我。下次坏了我自己修。”画家叹了口气。

“……”作家沉默了,思考“女孩子”这个词。

花狸猫在作家腿边蹭来蹭去。猫眼睛反射着绿色的光。

室友

“欸,据说《蛇蝎女佣》第二季好像比第一季好看。虽然觉得阿德里安和伊芙琳挺好玩的,但是我还是觉得阿德里安是变态。你说中年男子都这么油腻的吗……”画家开口到。

“这个……不一定吧。我倒是觉得中年阿姨都像伊芙琳一样刻薄……尤其逢年过节,他们的问题很多。”作家本来想说“我觉得自己就不会成为那样的油腻男子”,但转念一想,也不一定就是了。

“对对,七大姑八大姨的问题贼烦。说什么女孩子就应该怎样怎样,简直了。我可不要成为她们那样的中年女子。说到中年阿姨,玛莉索啊,她就不刻薄。我还挺喜欢她的。又是大学教授做家务做菜也很好,然后忍辱负重做女佣,很酷。”画家开始回忆自己看第一季时里面的女性角色们。

“哦哦也是。Roise其实也挺温柔的……?”作家听到画家说喜欢玛莉索,觉得画家应该喜欢善良的角色,善良……Roise挺善良的,她应该喜欢这个角色。虽然自己并不喜欢这个角色。不过,没听错的话,自己刚才好像又听到了“女孩子”这个词?

“……讲真吗?”画家突然大大地吸了口气,又吐掉,一下子向后靠,把自己重摔在沙发靠背上。“我神烦Roise。就,很烦。”

“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喜欢玛莉索,所以喜欢善良的人,所以喜欢Roise,所以我才这么讲。我也不喜欢她。”作家觉得自己很好笑,为什么要急着解释啊。不过说完这些以后,他没由来得突然松了口气。不过想到自己一股脑儿就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不禁又有点窘迫。

“噗。”画家笑了。“你在干啥呀?哈哈哈哈,完全不用这么想啦。你怎么这么好玩啊?我觉得喜欢哪个角色这种事儿,很随意啦,没什么特别需要去揣测的。而且这个剧角色都不是很正派啊,怎么说呢,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每个人我都或多或少有点喜欢或者讨厌啦。比如我喜欢The Powells,尤其是他们说正是他们的婚姻不仅仅基于爱情的时候,我觉得简直超好玩,但是阿德里安的变态小爱好和伊芙琳的刻薄是我不喜欢的地方。不过也不一定啦,伊芙琳的刻薄也可能正是我觉得她好玩的原因?嗯……来吧咱们坦诚相待,你还不喜欢哪个角色啊?”

“嗯……跑个题。浴室里面的衣服都是你的吗?”作家突然觉得问出来也没什么不好,又觉得“坦诚相见”这个词也太容易让人想歪了吧。但是,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对于剧中角色的看法和自己的看法真的太相近了。感觉自己不问出来这个问题会愧对自己的良心。

“欸?是的,之前应该没挡住你放东西吧……”画家答到。

“黑色的……黑色的那个,内衣……也是你的?”作家感到一丝窘迫。

“是的……?哇抱歉是不是让你觉得尴尬了……因为我想都是女孩子嘛以后也会一起住,所以没太在意就直接扔那儿了。”画家感到一丝尴尬。

“不是的,不是尴尬。也不是不尴尬……我怎么说啊。这个,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那个,你不是男的?” 虽然黑暗里一切都显得很模糊,作家还是让自己面向投影墙,眼睛向画家那边看去。作家觉得有点紧张,又觉得应该不问这个问题比较好。

“嗯……虽然内衣是个A cup但是我确实是女的。平胸穿衬衣还是很好看的!我倒是觉得你像男生啊。而且你也没胸。”画家觉得新室友虽然很有意思,但是这个问题确实有点莫名其妙,甚至让自己感到些许生气。

“我就是男的。”作家答到。

这回轮到画家沉默了。

黑暗中很安静。花狸猫的脚步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显得很清晰。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室友,性别和我不一样?”画家突然笑了起来。刚才的生气突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好笑和尴尬,毕竟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聊了内衣和胸的话题。

“是的。我也很意外,我的室友是个女生。”作家也开始笑。

“哇我的天呐……简直是日常生活奇遇记。又是停电又是神奇室友,我正在愁稿子画什么题材呢,我觉得新稿子可以画这个开头!”画家说到。

“欸……那我新稿子可能也可以写这个开头?”作家回应到。作家突然庆幸了一下自己刚才洗澡剃了胡子,因为这样等灯亮了时自己看起来会帅一点。

外面飘着雪,零下二十三度。屋内很暖和,体感温度二十三度。作家坐在沙发左边,花狸猫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画家盘腿坐在沙发右边。两个人相距半米,聊着天,互相笑着。

(代理责编 张珊  责任编辑 陈则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