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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

2018-01-20 23:12:06    来源:三翼工作室   作者: 张珊   点击量: 

[摘要]每个人,生下来,都会有一件自己特有的命中之物,或为活物,或为死器。他们会在每个人出生的第二天出现在婴儿的身边。

       夜里躺在床上,空调发出的声音像极了老式马达的声音,低沉又有些轰鸣。

       这让流萤忍不住地想起了小时候爷爷那辆一跑便会震得她脑袋都疼的老式三轮车,以及三轮车上会炸出爆米花的黑绿的机子,和坐在这辆车上被一颗尖利的扣子扎进下巴然后做了人生第一个小手术。

       深红色铁门门上镶着的金黄色凸起的圆盘和两个挂着圆环的狮子头,因为屋檐的庇护没有在这场大雪中沾染白色。但这场雪却是极大的,仅一夜,院中的积雪就足以没过流萤的脚踝。没有风的清晨,小院的枯树干让也还撑着未落地的雪。

       刚推开门,龙王就像撒欢儿般地从流萤怀中挣脱开来。肥硕的波斯猫一下子消失在厚厚的积雪中,只剩的凸起的脊梁和在雪地里乱晃的晶蓝色的眼睛。

       流萤轻轻地唤了声龙王,它便使劲地回过头,一双眼睛盯着流萤。看着流萤张开手却又转身埋到雪里面,没了踪影,只是雪上瞬间多了一个胖白条。

       流萤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身边的人,这个中年男人仍然嘴巴里叼着一开始的烟,手中提着还在滴血的中长刀,朝着流萤说,这几天可没遇到这么肥的了。流萤瞪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却忍不住说出来,还真是。耳边传来的是车厢里另三只羊止不住的咆哮声和惨叫声,以及在铁圆圈盆中刚刚被自己杀掉的羊的微弱的喘息声。

       流萤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按住那只半死的羊的头,然后用刀,再在出血的地方用力地抹了下去。血在流萤的橡胶黑手套上再次蔓延开,但是却没有明显的显现出来。直到放出来的血最后一滴一滴地流到盆子里,流萤才抬起来按住它的手。然后又不自主地后退,对身边的中年男人说,老王,到你了。

       老王扔了烟头,拍拍流萤的肩膀,示意让流萤再往后退一些。流萤很配合地往后退了,然后看他熟络地剃毛、放血、割羊腕……

       流萤就站在那儿,看着所谓的老王的背影,脑子里却全是刚刚掉落的羊头,和那双睁着的眼睛。她突然觉得这双眼睛像极了龙王的,即使颜色完全不一样。

       龙王,龙王,龙王……

       对,流萤恍然间想起来,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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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萤看看怀中的龙王,正瞪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硬硬的尾巴此刻绷得挺直。

       冷汗在流萤的额头上渗出来,她摸了摸龙王的头,对它说,算了算了吧,我们就看这一个好不好?龙王像是应允了一般,阖上了它那双晶蓝色的眼睛,在流萤怀中蹭来蹭去。

       可流萤突然想起来叔父临行前的话,又看了看这只从出生到现在就陪着自己的老猫。流萤将手放在龙王的脑袋上,把它的耳朵从前到后揉了揉,蓝色的眼球在眼缝中微微地露出来。这又让流萤想起来爷爷告诉自己的,小时候出生的第二天便有一只小的波斯猫伏在流萤头旁,静静地睡着,打着小鼾。一家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因为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刚出生的小孩子的命中之物竟然会是一只波斯猫。

       床边的流萤伏在妇人的胳膊上,抽泣着。

       她抬头看妇人已经入睡,眼角仍布满着这一个小时以来留下的泪痕。流萤起身把妇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扯,将妇人露出的胳膊也塞到被子里面。然后转身,看着地上的一摊摊成团的用过的纸巾和一堆堆的呕吐物。

       流萤拿起更多的纸巾去把那些地上的东西团起来,扔到床尾的垃圾桶中。转身看到门口进来满脸愁容的男人。流萤忍不住说了句,爸,没事了,睡了,你也睡吧。男人把手中的药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去。

       流萤脑子里很奇怪地出现她和眼前床上的妇人争吵、大吼,最后惹得妇人气倒在床上,那个刚刚愁容满面的男人和流萤拼命地掐着人中,一遍又一遍地从妇人清醒到晕厥。流萤很奇怪脑海里的东西,但却感觉到有几行泪,不停地滑到嘴边。

       妇人的手还是比着那个数字七的样子,胳膊和腿也因为抽筋绷得挺直,突然又开始喘了一口大大的粗气。流萤惊讶道,妈?却看到妇人只是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便忍不住也叹了口气。但当她眼睛又落到妇人那绷直的腿时,突然想起来龙王总是直挺挺的尾巴,是那种波斯猫不同于其它任何一种猫的尾巴。

       龙王,龙王,龙王……

       对,流萤恍然想起来,龙王。

       叔父告诉流萤,每个人,生下来,都会有一件自己特有的命中之物,或为活物,或为死器。他们会在每个人出生的第二天出现在婴儿的身边。从此陪伴那个人直到成年,也并无功用,只是陪伴,也知晓命主的命数,但却无法言明。

       当成年日期一到,便是要归还它们的时候。但归还之路上,你会进入到很多个情境,或痛苦、或开心,但都是十八年中最难忘的你自己的事情。当然你可以选择不送还、不回忆,代价便是你的命中之物渐渐消陨,从不会再存在。

       回来的路上流萤觉得怀中是空的,脑海里全部都是刚刚的画面。

       很多张脸庞,陌生的、熟悉的;很多个微笑,年幼的、年迈的;很多副动作,咆哮的、张扬的,但所有的,最后却都定格在龙王那双晶蓝色的眸子里和那根总是挺直的高傲的尾巴上。

       流萤索性坐在了雪地中,尝试着像龙王那样,画出一根胖白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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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调的马达声有些大了,把流萤吵醒了。

       可天还没有亮。

       但流萤透过窗子,看到外面,有一场大雪。

(代理责编  陈彦儒   责任编辑  陈则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