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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含之死:真正的乐园应当没有伤害

2017-05-17 22:54:31    来源:三翼工作室   作者: 刘思   点击量: 

[摘要]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房思琪式的强暴”正在不断地发生,这样一个无形的房间我们凭一己之力难以摧毁。因为这不仅限于施暴者,还在于整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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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则新闻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4月27日,26岁台湾女作家林奕含在长期饱受抑郁症折磨后,上吊自杀。她年轻貌美,父亲是台南著名的医生林炳煌,家庭优渥。之所以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她的父母发表声明表示——林奕含的小说《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的情节其实都是女儿以自己亲身遭遇为参照,包括早年被补习班老师诱奸。

“老师说爱我的方式是将阳具塞进我嘴里,老师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却残忍地折磨我的身体。

他选择硬插进来,而我要为此道歉。”

她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选择将痛苦压在自己一人身上?她明明是受害者。

性侵,一直都是一个沉重但又无处不在的问题。例如也是随着林奕含自杀而曝出的北影学生阿廖沙遭班主任父亲侵害的案件。阿廖沙说,真正给她带来伤害的不止是对她实施性侵的禽兽,还有学校老师、班主任、系主任的仗势欺人,同窗们的麻木嘲笑。甚至还有评论声称:“如果不是对他有诉求,一个老头能性侵到她?”

在层出不穷的类似事件发生之后,有的人震惊,然后同情,最后指责施害者。有的人把自己与他们隔离,仿佛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有的人的关注点在利益、受害者作风、炒作、公关、社会体系阶层等等方面。然而,受害者她们自身的精神世界呢?潜意识里,性侵当做污点还是一个普遍认同,似乎只能凭借受害者的自身修复,这样的结果却往往是悲剧。

是什么造就了悲剧的发生?

首先,从儿时起,我们被灌输的就是一种“性是脏的”的观念。《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有这样一段话:“思琪用面包涂奶油的口气对妈妈说:‘我们的家教好像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性教育。’妈妈诧异地看着她,回答:‘什么性教育?性教育是给那些需要性的人。所谓教育不就是这样吗?’思琪一时间明白了,在这个故事中父母将永远缺席,他们旷课了,却自以为是还没开学。”

性观念、性知识的普及与学习从来都不是一个自然发生的过程,许多年幼被侵犯的人甚至都尚未意识到自己所承受的是什么,更不必谈自我保护了。传统的贞操和伦理观要挟着人们对性的敬而远之,又在悲剧的重复上演中要挟着受害者去沉默、去卑微、去自我消化。如此看来,岂不是可笑。

再者,类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种伪君子式的论述所给予的精神压力始终存在。“为什么别人都不找只找你?还不是自己骚。”在电影《素媛》里,素媛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能说的夏天》里,就连亲生母亲也不相信白白:“是不是你去勾引你老师的?”施暴者纵然是禽兽,但这些可畏的人言却扮演着同样的刽子手身份。这种虚伪的断论累积到一定程度甚至会让受害者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愈趋脆弱甚至走上极端。

最后,给“林奕含们”捅上致命一刀的则是自身精神世界的崩塌。不难发现,性侵的发生往往集中在熟人作案,乃至于自己无比信任且崇拜的对象。如同张爱玲于胡兰成,低到尘埃里。林奕含把小说中的老师称为“胡兰成缩水又缩水之后的赝品”。因为对于文学的向往,林奕含把施暴者的兽性铺上了巧言令色的瑰丽文字。作为一个浸淫在文字中的人,她没有办法接受文学的辜负。“他怎么可以背叛这个浩浩荡荡已经超过五千年的语境?”如果是赤裸裸的恶,当事人或许还有勇气去斗争。可是当恶性披上了伪善与仁慈的外衣,剩下的大概只是满满的无力感。吞噬的就不仅仅是身体,而是人生。

毒舌电影的文章里说:“‘性侵’用有形的房间侵犯她的身体,又用无形的房间禁锢她的灵魂。这个无形房间的建筑者有父母、受害者、施暴者、有关组织、吃瓜群众……我们用无知,骗她走进了陷阱,孤立了她。施暴者用耻感和爱,禁锢了她。某些‘善意’的人,不断‘提醒’她的受害者身份,然后用脑中的陈腐,隔离了她。还有吃瓜群众和相关组织,用不许说话和污名,封杀了她。”因此,这样的强暴可以说是整个社会联合造成的。压死骆驼的绝不止一根稻草,摧毁虚伪表面下的恶却又是这样困难。

数年前,李银河提出要将强奸罪用身体伤害罪来代替,只为消除在受害者心中留下的不适感与人们小心翼翼却反而更添伤害的反应。所以,不应该有那么多无辜者选择活在阴影里度过人生,不应该有那么多同情堆砌而成的善意只是因为潜意识里对性侵的反感,难道承担更多痛苦不应是是施暴者与无知的社会群体吗?

真正令人恐惧的是——“房思琪式的强暴”正在不断地发生,这样一个无形的房间我们凭一己之力难以摧毁,因为这不仅限于施暴者,还在于整个社会。我们不能总是等待着受害者心理自我重建,而应冲破那道伦理与偏见的墙,给予她们最关切的呵护,才可以给她们一个真正的乐园。

(代理责编 蒯佳琪  责任编辑 梁慕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