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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心

2016-09-21 20:57:10    来源:三翼工作室   作者: 周玉鑫   点击量: 

[摘要]他妄想着英年早逝的那人回到自己身边,纵然知道天不可逆,却依然想要逆天而行,这本来就是他与他相爱的姿态。

  拥挤的候车室内,各色口音掺杂在一起,像一锅乱七八糟的粥,熬的沸腾,熬的难闻。

  他安静的斜靠在铁质椅上,眉目舒展,神态从容,举手投足间不见得优雅,却自有一股风味在其间。在这喧闹忙乱的环境下竟也不显得违和,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融入感,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种热气腾腾的氛围。

  如果与他有些交情的人见到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定会觉得十分惊讶——记忆中,他从不曾如此时放下他紧绷的嘴角。

  赶路人匆匆从他四周略过,宛如幻灯片一般成为一道道光影。他安然不动,偶尔挑挑眼看看这有些许陌生又有些许熟悉的场景——多少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几乎没有了往日常见的赶路人共有的疲倦神情。

  中秋节快乐!飘忽的声音骤然闯入他的世界,他愣了愣神,失了防备,相似的祝福语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心中升起令人肠胃翻滚的不适感,他皱了皱眉。

  中秋节...多久没过过的节日了。

  记忆中的职工公寓,老式砖瓦,低矮屋檐,行道树几乎与楼齐高,他总仰慕那一抹抹或清新或低沉的绿,不自量力的爬上窗台伸手去够,换来家人一遍又一遍的训斥和担忧。夏天会有调皮的爬山虎悄悄覆上他房间的窗台,于他而言,这是枯燥学习生活中少有的乐趣;秋日会有母亲亲手织就的毛衣,他总会带着满满的幸福感环绕在母亲的温柔里;冬日,他总会数着日子期待春节的到来,期待炮竹声中父母欢喜欣慰的笑容和那厚厚的红包...

  他垂下了眼眸,难辨悲喜,之后听着候车室的上车提示音,汇入人流,登上火车。

  泛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侵蚀着他脆弱的脑神经,他屈肘拖着下巴望向窗外快速略过的景色,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心头早已五味陈杂,痛苦与心酸是主味,担忧,想念和倔强是那调味品。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还能回到当初,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答案依然是肯定的,可这一次他却明显感觉到了内心的动摇。那一帧帧令人心安的画面从未如此不受控制的浮现在眼前,让他不自主的想要靠近...

  就像饥饿的人渴望食物,像寒冷的人需求火光。

  目光慢慢涣散。

  他闭上了眼,缓缓陷入了梦乡。

流浪的心

  这是一个关于过去的梦。在梦里,他成为了一个没有实体的旁观者。

  视角在角落处散开,模糊之后变得清晰。

  木质的桌椅,上面是一排书架,整齐的摆放着许多风格各异的书籍;房间的西北角躺着一张单人床,深蓝色的装饰,是他年少时最爱的忧郁;大门对着一扇窗,微风吹开了蓝色的窗帘,明晃晃的白光不容拒绝地散入屋内。

  这是他的房间,很久没有人居住,却干净整洁一如从前。

  视线微转,他惊讶的看见小小的自己枕着胳膊趴在书桌上,即使是睡着,眉眼也是弯弯的,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昭示着他在做一个甜蜜的梦。

  真好啊,这样简单的快乐。他的心中沁出由衷的甜蜜。

  他突然心中一动,走向那扇窗。迎接他的却不是那抹熟悉的绿,他感觉身体一坠,陷入了那片炽热的白光。

  再睁开眼,却是一个雨夜。

  细密的雨丝亲吻着他的面颊,带来温顺的凉意。

  他似乎站在一条通向大街的小巷里,依稀可见路灯柔和的黄色灯光笼罩着这一方小天地。

  不远处是一排热闹的小吃店,昏黄的灯光下人声鼎沸,像极了高中时代他常去的小吃街。他不自觉的缓缓走上前,心跳如擂鼓。

  不要去...不要去...内心里有个声音在低沉的吼着。

  然而,你怎能阻止一个身处阴冷中的人寻觅温暖的灯光?你怎能要求一个活在虚幻中的人去触摸他眼中的真实?

  他置若罔闻,固执地向前。周身沐浴在灯下时,他竟然感觉到了阵阵暖意。由心到身,让他难过的几欲落泪。

  他沿着这条小吃街走着,脚步轻缓,目光留连。门口正在吆喝着的、大嗓门的阿庆嫂和厨房内身影忙碌的阿庆叔依然那么恩爱;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负责点单的小女孩一脸严肃,认真的做着自己的工作;经常来喝酒的王叔又在店里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奋斗的故事,周围食客乐呵呵的听着他说这已经重复了千百遍的事,善意地陪他回忆当年......

  真好啊...真好。

  下一秒中,他的心脏却骤然停止了跳动——他在一家烧烤店的角落看见了十七岁时的自己,自己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他们在认真的交谈着什么,话题应该十分沉重,以至于他远远的就能看到自己紧皱的眉心。

  他的心在一瞬间堕入冰窖。

  所有的梦境里,唯有这一幕最为真实,是他长久以来无法逃脱的心魇,是一切痛苦的开端。

  这些年,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又经常暗自庆幸。情绪化为毒药,一步步将他的精神击垮。所有外表上的冷漠,亦或是平和,都是轻易就能撕破的假象。

  他在恐惧,一直在恐惧。

  然而,此时此刻,他来到了一切的源头。

  他像一个溺水的可怜人,拼命挣扎着要逃离这窒息的感受,却找不到出路,挣扎的结果只是让自己越陷越深,悲痛感咆哮着在身心翻滚。

  眼前的画面一直在自然的流动,他看见自己激动的低吼了句什么便颤抖着站起身要走,那人却镇定而决绝的伸出手拉住自己自己用劲抽手却不得,又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便又慢慢坐了下来。

  他冷笑着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的,那个人一直都有令人信服他的力量。

  让他想要靠近却也让他无比痛恨的力量。

  他的目光依然在看着那个角落,思绪却早已飞走,眼前闪过无数帧黑白画面,主角永远是两个人,他们永远在微笑,气氛总是安详,如此悠远,令人怀念。

  似乎是命运之手有意的操控,他在梦境的最后被限制了视角——

  视野里,年少的他低下了头,对面那人不容置喙的攥紧了他的手,力度之大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的决心。

  是的,是,而不是

  他突然从旁观者变成了那时的自己,对面那人的脸近在咫尺。

  眉目清朗,笑容甘甜。

  巨大的悲怆狠狠的攥住他的心,他骤然失去了力气,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该说些什么?是赌上一切的勇敢肯定,还是逃避一切的心酸拒绝?

  他又能做些什么?是回握他有力的手,还是恶狠狠的将他甩开?

  一切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他不是命运,他始终无能为力。

  而残忍的命运终究也善良了一回,将他带离了这个场景。

  梦,醒了。

  他的梦醒了,现实的轮轴犹自转动。

  他状似平静的睁开眼,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思维是一片灰白。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

  火车平稳的疾驰着,秋日里有些颓靡萧条的绿树幻化成一道绿影,模糊了他的眼,与心。

  幽深如潭的双眸中,倒影出昔日画面。

  犹记得那年初夏,他们相遇在校园翠绿的桉树下。那人一袭白衣,身材颀长,气质清雅,面容干净如同天使。那是他初次尝到心动的味道,有点甜,更多的是苦——他把自己的心寄存在了不被世俗允许的爱恋之上,如何能不苦呢?

  他是相似的装扮,有着让人心动的俊朗面容。与那人不同的是,那时他的眼睛清澈似水,没有丝毫杂质,令人不自觉就柔和了语言,柔软了心。

  他们对望良久,任微风吹拂着自己的衣角,任心灵一步步沉沦。

  阳光明媚,细小的光透过树枝的罅隙在彼此的脸上洒下点点碎金。

  所有的感官被骤然无限的放大,他感觉自己狂乱的心跳,呼吸渐渐沉重。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这不该出现的人,而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人的笑颜,落入他温和的眼中。

  你是...一年级生?那人微微笑着,目光让人沉溺。

  ...”

  我们...交个朋友吧?那人有些急切的说,忽然又放缓了语气,我是学霸哦,能帮你很多地方。

  小心的语调,似乎是怕惊吓了他;语气却带着威严与微小的恐惧,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他想要拒绝,他应该拒绝。然而,望着他隐隐期待的眼眸,他无法拒绝。

  好。

  简单的字音,微微颤抖的声音,一切美好与痛苦的开源。

  是鬼使神差,是命中注定。

  接下来的一切如此理所当然、水到渠成。年轻的生命狂热似火,炽烈,不容拒绝的燃烧了彼此的青春。他们如同其他情侣一般,聊天、见面、吐露心声;从客气疏离,到肆无忌惮;从朦胧的心动,到明晰的爱恋。

  最后是那人勇敢的牵起了他的手,在梦境中的地方向他表明心迹。

  他想起曾经在那严酷的社会审判下他们辛苦的相处,犹如见不得光的、肮脏的老鼠。他很害怕,害怕到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日日夜夜,他都在阴影中煎熬,因他人一个无意的眼神而忐忑不安,因朋友家人不时的玩笑话而失态,因他人对同性恋者的鄙夷而怒不可遏但又无法直面回击...

  他是那样难过,却也是那样幸福。

  他本该拒绝他的感情,心内却无限留恋他们的曾经。那时时光那样善良温柔,让他们安静的相知相恋,在适当的时机体验着拥抱、牵手、接吻的妙不可言。全无防备的相信与依赖都给了彼此,此时再说离开,宛如鱼儿离开池水,谈何容易?

  你真的愿意,在世人不公正的评判中偷生吗?爱一个人,从来都没有错!那人目光如炬,沉痛而坚定。

  我不相信我爱的人会宁愿苟且!

  你真的甘心在阴影中活一世吗?!

  ......

  眼前画面突然变成了茫茫雪花,他收回思绪,泪水不知不觉早已浸润了面颊。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没有再梦见过那个人。他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眼前,深刻心底。

  有人说,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大脑会自动过滤那些痛苦与不堪的往事。

  可是,那样重要的人为什么也会被岁月模糊了容颜?

  他一直都不知道原因。

  有人说,鱼的记忆只有短短的七秒。对于鱼儿来说,它们有无数个轮回的生命,绚烂或悲哀凭人定夺。

  他曾被这句话击中心灵,幻想自己是一条无忧无虑的鱼儿。

  “我只有七秒的记忆。”那时的他一笔一划的在笔记上写道,我的生命一次次被重置,七秒时间,一切似乎都来不及发生。

  然而当我们相遇,七秒,足够了。

  写完这句话,他抬头,看见深夜的玻璃窗上安静浮现的那人,他踩着万家灯火,微笑着走到自己面前,微风戏弄着他干净的衣角,带来熟悉的清香。

  他呆呆的看着那人的眉眼,心跳一如从前。

  然而当他伸出手去,却只触到了冰冷坚硬的玻璃。

  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无从寻觅。

  环顾四周,漆黑一片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人,微弱的月光下,书桌上的文件叠成高山。寂寞如鬼魅将他紧紧缠绕。

  他住在价值昂贵、寸土寸金的高档公寓里,过得却不如流浪汉。

  也是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浪者。

流浪的心

  火车到站了。

  旅客们纷纷起身离开,他再次无声地汇入人流,走进陌生的、令他害怕的人群。灰白色的人群流水一般略过他的身旁,他掩饰了自己的慌乱,默默地走着出站的流程。

  又是一阵忙碌之后,他登上了一辆客车,实在是难受,胸腔很闷,没来得及看车牌,但这个城市他来过很多次,他自信自己不会上错车。

  头痛欲裂,目光始终无法聚焦。

  只是一次往事的回顾,却让他难过至此。

  迷迷糊糊中,他合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他竟有了重回梦境的感受。身体格外轻盈,就像一个孤独漂流的幽魂。然而,当他望向四周,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重回过去。他依然在这辆客车上,周围事物的触感也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境。

  他缓了口气,心下却隐隐无法平静。然而他不明白这趟平常的路程有什么值得不平静的,于是他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任风肆意拍打在他的脸颊,享受这片刻的冷静。

  客车终于到站,他下了车。

  眼前却不是预期中的工作点。

  无比熟悉的职工公寓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安静,祥和。微风吹拂,秋日的树叶鼓吹的很用力,像是在欢迎他回家。

流浪的心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见窗口前,已然苍老的父母满含泪水的脸。

  他们缓慢的说着什么,一个字一个字,很努力的想让他看清。

  他学着他们的唇形,突然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孩子,欢迎回家。

  泪水就那样猝不及防的从心内迸发而出,一滴一滴汇成细流,流的汹涌而猛烈,几乎将眼眶撑破,慢慢的,他的眼角竟流下了一丝血泪。

  他艰难的咽下流到嘴边的呜咽,嘴里是源源不断的咸。

  脚步沉重,几乎难以迈步。但内心的渴望那么强烈,那么强烈,他丢下了行李,一步一步踏上儿时无数次踏上的阶梯,踏上久违的回家之路。

  终于到了门口,家门打开,他看见了父母微笑的面容,属于家的、温暖的灯光将他包裹,他一直流泪,不停的流泪。

  父亲拉住他的手将他迎进屋内,泪水流过他皱纹斑驳的脸,他开口,语音断断续续:真好...我的儿子回来了...”

  ......

  畜生!你怎么能做那样的事?!你这个变态,你不是我的儿子!你给我滚!

  父亲发现了他和那个人的事,甚至看见了他们亲吻的画面。

  噼里啪啦的响声来自碎裂的茶杯和碗碟,父亲愤怒地用烟灰缸砸向他的额角,他低头,内心被那尖刻的语言狠狠刺痛,温热的鲜血从额角流下,他却不言语,不反抗,只是承受。

    ......

  儿子,你看,妈妈这些年收集了好多你的照片呢...”青筋凸显的手捧着一本相册给他看,他擦拭泪水,依稀辨认出这是他离家这些年干出成就后在各类杂志上刊登的采访照片。

    ......

  儿子啊...你不能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这样...妈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啊你知道吗?母亲歇斯底里的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拿着行李离开,乖,去跟爸爸认错好不好?和那个人断绝关系,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挽回的...你答应妈妈好不好?

  妈妈...对不起。他挣脱母亲的怀抱,咬着牙走开。

  “你这个不孝子!你以后都不要回来了!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父亲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没有回头,走向无边的黑夜。

    ......

流浪的心

  我真的...真的可以回家吗?

  他哽咽着说出这句卑微的请求,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儿子,欢迎回家。

  父亲母亲一齐拉住他的手,温暖的触感让他的心更痛了,身体像要散架一般无法承受重获至宝的惊喜。

  他们轻轻的拥抱着他,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当他平复了呼吸再抬头时,父母微笑着将他带去他的卧室,他点点头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是惊喜,却也是巨大的悲怆。

  那人端坐在书桌前,听见了开门的响动,偏头起身,微笑着看着他。

  眉目清朗,笑容甘甜。气质清雅,白衣胜雪。

  一如从前模样。

  微风拂起他的衣角,带来阵阵清香。

  你回来了。那人笑,嘴角泛起的弧度,是十七岁青春的模样。

  就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是他的痴心妄想。

  痴心着还能岁月回转再爱一遍;妄想着英年早逝的那人回到自己身边。

 然而, 纵然知道天不可逆,却依然想要逆天而行。

  这本就是他们相爱的姿态。

  “嗯。他走向那人,拉起那人的手,对上那人温柔的双眸,这一次,不要走好不好?

  这一次,换我主动,换我坚定。

  所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耳边又是熟悉的令人惊惧的嘈杂声。他想睁开眼,眼皮却如压上了巨石一般沉重。他只能感觉到模糊的光线,听到依稀的声音。

  快,打急救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坚定,很沉稳,很有主见,却有些沧桑的感觉。

  沧桑啊...如果那人活到了现在,会不会拥有着这样的声音呢?真好听,让他安心。

  已经打了急救电话,现在应该刺激他的咽喉迫使他呕吐!是一个女声,温柔又不失刚毅果断,有点像母亲年轻时训斥他的声音,更像那人母亲的声音。

  离开那天,那个骄傲的贵妇对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他被人撬开了嘴,被迫呕吐着。

  不行啊...他的呼吸很微弱了!另一个女声响起,语气焦急。

  ...想起来了,她是让自己不要白费功夫,因为她已经将那人软禁了起来,他不可能与自己一起离开了。

  ...他叹息着,他真的讨厌这些回忆啊,也讨厌那样温和的人嘴中却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身体如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恍惚中,他好像被人移动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应该是床。急救车的声音沉闷的响起,他感受着格外刺眼的灯光,明白自己是在急救担架上。

  原来他被人救了?原来还是有人期望他活着啊...

  即使都是些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是,他真的好累好累。空虚,茫然的生活过了太久,他厌倦了。

  他讨厌一个人活着。

  眼皮越来越沉重,他慢慢合上了双眼,全身心放松着,期望着一睡不起。

  为什么不好好活着?清冷的声音迫使他醒来,他睁开眼,看着那人清晰的脸庞,感受到了那人的悲戚。

  那么你呢?他笑了,当初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自尽...你真是做得出啊。

 好吧,我说不过你。那人也笑,可我希望你活着。

  活着...流浪吗?他眨了眨眼,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死了。

  死在赶往医院的急救车上。

  医生分析他的死因时,看见了他手臂上深入骨髓的刻痕。

  CT显示,他死前曾大量服用安眠药,而且,他服用安眠药已经将近十五年。

  他的身体内部脆弱如同枯木,看不到一丝活着的气息。

  他并不特别,他只是千千万万因服用安眠药而去世的人之一。

  他被推入火葬场,化为一捧白色的粉末供人悼念。

  他终于抹清了在这人世间最后的痕迹。

  命运不屑一顾的抽回了手,悲悯一般的放他继续流浪。

  他的葬礼,来往商客络绎不绝。他们的面上皆是悲戚,满怀伤感的悼缅着他。更多的人则是嗟叹他的想不开,说成功商人果然不是好做的。

  浩大的葬礼结束之后,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微风细雨不知人间苦滋味的、自顾自的飘荡在山间。

  山风突然呼啸起来,隐隐约约带来一丝余音。

 “...欢迎回家。

(责任编辑 王叶)